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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小华与卡夫卡

来源:网络 更新日期:2020-02-22 08:23:08 亚洲必赢app:1559761
钱小华与卡夫卡

(新华社 吕薇/图)

一次莱比锡之旅,马克斯·布罗德和弗兰茨·卡夫卡早早就请旅馆门房(妥妥地)安排了“找姑娘”一事。可当他们得知有个书籍博物馆就在近处时,卡夫卡毫不犹豫地将猎艳之事抛诸脑后,一把拽住马克斯马不停蹄地杀向书籍博物馆。马克斯·布罗德记到:“弗兰茨站在成堆的书山前,发出惊叹。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钱小华也是这样。

我不是说,老钱在姑娘和书籍之间和卡夫卡有着同样的选择。我只是说在面对书籍时,老钱的浑身反应。多年前他——经历了一场苦痛之恋后——欲念平息,从而把胸中至爱全部奉献给了书籍。

由于常和钱小华出门旅游,他对书的巨大狂热被我看在眼里。每到一个城市,他除了逛书店就是逛书店,从早到晚,不知疲倦,他对任何一座城市的哪条街巷哪个角落有家什么样的书店,了如指掌!任何好书逃不过他的法眼——他寻好书的本领恰如一位诗人的比喻:好比关羽在万军之中轻取上将首级!

诗人陈东东告诉我,一次在香港,老钱带他去一家旧书店,店主养了很多猫,他们一进书店,一只大黑猫倏地从猫窝跳出——就在那一瞬——老钱一个“黑手掏心”从猫窝掏出一本书,看都没看递给他:“东东,拿着,绝对好书。”东东一看,大喜过望,是绝版的莫里斯·梅洛-庞蒂!(后来,他们在网站查到这本书,价格高得不可思议!)

不久前,我和钱小华在上海参加一个诗歌晚会。一大早,他就把我叫起:走,出发,大家去文庙路逛旧书市场。不巧,那天是礼拜天,书市周六才有。失望之余,大家在老街随意晃荡。忽然,老钱眼睛发光,不远处一家旧书店又被他发现了。

书店老板和老钱年纪相仿,但很冷漠,死活不让大家进店挑书。他说,刚刚到了一大批书,没整理好,你们进去脚都没法移;又说闹不好架子上书砸下来,伤到你们。老钱一直站在门口,跃跃欲试,不肯离去。老板不耐烦了,说你实在想买书,就过一两个月再来……除了老钱,任何买书人,遇到这样傲慢的老板肯定掉头就走了。

老钱心平气和,丝毫没有“世界最美书店主人”(他创办的南京先锋书店相继被英国BBC、德国《明镜周刊》、美国《国家地理杂志》、《英国卫报》、美国CNN等媒体评为全球最美书店)的样子,毫不在意老板牛哄哄的态度,一直和声细语地说,进去看看又不要紧的,我又不会把你弄乱。偶尔又发出他标志性的略带尴尬的笑声:“你看,你这书店老板怎么这样的……”期间趁其不备(老板和街坊打招呼),试图闯入。但每次都被老板严厉地呵斥住:不能进,绝对不能!

我在旁边,为了缓和气氛,主动问起老板除了在上海,有没有在其他城市开书店。老板不屑地瞟了我一眼:“我是上海人,我干嘛要去别地方开书店。”过了许久,有两位当地朋友来找大家,大家集体好说歹说,老板终于放老钱进去挑书了:“不过,你得把鞋子脱了再进去。”

脱鞋?大家面面相觑。

真正的先锋一如既往——脱了鞋子的钱小华冲了进去,当然又成功了,逡巡一圈,斩获不少,把其中一部分十分欣喜地相赠给了我:“这是好书啊,你一定要看的!”每次一起逛书店,老钱总会买书相赠给朋友们,“老钱给你推荐的都是钻石级别的!”他开心地说。

钱小华的好心善意,就像古斯塔夫·雅努什在《卡夫卡对我说》记到的一模一样。一天情绪不佳的雅努什去找卡夫卡倾诉。卡夫卡说,太好了,大家可以组成二重唱,透透气,散步去。而后突然又想到:

“正派的浪荡子们通常都是先喝上一杯再去闲逛,可惜大家两人都不是容易满足的麻醉品消费者。大家需要更为复杂的麻醉剂。好,大家到安德烈书店去!”

在书店,卡夫卡买了画家高更的回忆录《从前与后来》、诗人兰波的《生活与诗》等。因为雅努什喜欢卡博士的《一个失踪的人》,卡夫卡就买了《大卫·科波菲尔》送给他并告诉他,自己小说里的主人公卡尔·罗斯曼和狄更斯创造的大卫·科波菲尔是远方亲戚……“福楼拜的日记也很重要,”卡夫卡跟雅努什说,“我早就有这几本有趣的日记了,我现在再买一套送给奥斯卡·鲍姆。”

奥斯卡·鲍姆是卡夫卡的作家好友,是一位盲者。后者多年后回忆,他俩经朋友先容初见时,卡夫卡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的一头浓密的头发竟然碰到了奥斯卡的额头,“大概是由于我同时也幅度过大吧……我感到一阵激动……”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因为没有人会向奥斯卡鞠躬的,大家都知道他看不见,没有这个必要。但优雅、谦卑的卡夫卡很自然地也弯下了腰。

钱小华也是一位天然的优雅、卑谦者。

只要跟他稍一相处,他的赤子情怀马上就会把人感染。因先锋书店近些年在全国各地建造乡村书局,大家有机会跟他下乡。他浑身散发出的岩浆般的热情一下子博得四方友邻的喜爱和信任。私下里,他常常资助村里的困难户,确保他们安心生活。时常跟我说,走,大家去趟肉铺——他细细挑选几块上好的猪肉送去给孤寡老人。

肉铺,书店。

卡夫卡描述过一种感觉:书店橱窗曾给他带来类似一个爱吃肉的人见到一家肉铺橱柜里堆满了肉时的那种愉悦。“就好像这种渴求源自胃,就好像是一种被误导的食欲。”(卡夫卡日记1911年11月11日)

钟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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